2013年6月21日 星期五

卷4〈2欲品〉(CBETA, T04, no. 212, p. 626, c26-p. 632, b14)

點讀《出曜經》

 

42欲品〉(CBETA, T04, no. 212, p. 626, c26-p. 632, b14)

1. 欲我知汝本】

 欲我知汝本,  意以思想生,

 我不思想汝,  則汝而不有。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爾時世尊並將侍者阿難,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中,乞食已周,還出城外。有一婦女抱兒持瓶,詣井汲水。有一男子顏貌端正,坐井右邊彈瑟自娛。時彼女人欲意偏多,耽著彼人;彼人亦復欲意熾盛,耽著女人。女人欲意迷荒,以索繫小兒頸懸於井中,尋還挽出,小兒即死,愁憂傷結,呼天墮淚,而說頌曰:

「欲我知汝本,  意以思想生,

 我不思想汝,  則汝而不有。」

爾時世尊告阿難曰:「向所聞偈,過去恒沙諸佛所說,汝善誦習。日晡集眾,在眾人中宣暢此偈。」

爾時世尊食後收攝三衣,即集大眾詣普會講堂,在眾人中坐。爾時世尊告諸比丘:「我向清旦,將阿難入城乞食,已復周遍,還出城外,見有婦人抱兒持瓶,詣井汲水。去井不遠,復有一人彈瑟自娛。二人相見,各興欲意,熟視相看,目不移轉,錯繫兒頸懸於井中,尋還挽出,兒已命終。愁憂號悲,尋說頌曰:

『欲我知汝本,  意以思想生,

 我不思想汝,  則汝而不有。』」

佛告比丘:「婬火熾盛,便能焚燒諸善之本,婬荒之士不識善惡,亦復不別清白之行,不知縛解出要之道。如斯輩人遂無慚愧,寧喪親族,分受形辱,不闕婬性以違其志。或因婬欲,殺害父母、兄弟、姊妹,斯受其殃。或因婬逸,罪及五逆,王者所戮,死受惡報,猶野火行,傍樹為燋,既罪自深,復及宗親。人由婬欲,違佛慢法,謗毀聖眾,為諸聖賢之所嗤笑。今當說犯婬泆之本,[1] 汝等善聽!

昔有一人姦婬不止,父母所生唯此一子,夜非人時,天陰雷電,帶刀持箭,至他婬女村中。時母覺知,即捉曉諭:『今夜冥喑,陰曀雷電,設不果者,便為人所害。吾宿尠德,唯有一子,會遇惡者,吾無所恃。』子報母曰:『子要當去,不得復住。』母知意止,[2] 便向兒拜:『今暮且住,須明日乃往。』兒語母曰:『速放我去,若違我情,當取母殺。』母報兒言:『寧取我殺,不忍見汝為他所害。』兒復語母:『可時放我,及闇至彼,若不見聽,正爾殺母。』母語兒曰:『死,死不放汝。』兒即拔刀,取母刺殺,不慮後世殃罪深重,即至彼家,打門微喚,女人應曰:『汝是何人?』其人以頌報曰:

『婬恚諸根羸,  為想所謬誤,

 不慮眾事業,  為愚闇覆蓋。

 念汝取母害,  折伏猶汝奴,

 翹立在門外,  如客附使役。』

爾時女人復遙問曰:『審殺母耶?』報曰:『審殺。』女人問曰:『何故殺母?』男子報曰:『母不見放來至此間。』女人報曰:『不須入家裹。』是時,女人以頌報曰:

『咄嗟背恩養,  害母種罪災,

 何忍見汝顏?  宜速遠吾家。

 父母抱育養,  為子歷眾苦,

 害母行地上,  地不陷汝殺。

 立身無慈仁,  加害諸親族,

 我是外種類,  豈能恩德將?』

爾時彼男子復報曰:『由汝害母,造無邊罪,小見寬恕,見為開門,暫得言談,便復還家。』女人報曰:『聽我偈言:

  寧入投炭鑪,  從山投幽谷,

  生把七步蛇,  不與愚從事。』

是時,二人各各共相別離。男子還家,道逢惡寇為賊所害,死入阿鼻地獄,受罪無數劫。」

婬之為病,受殃無量,以微積大,漸致燒身,自陷於道,亦及他人,不至究竟,猶自飲毒,復飲他人。是故說曰「婬不可從」。

2. 愛欲生憂】

 愛欲生憂,  愛欲生畏,  無所愛欲,

 何憂何畏?

「愛欲生憂」,或遭婦喪,為人所奪,或抱久患,夫或遠行,積久不歸,是故說曰「愛欲生憂」。

「愛欲生畏」者,為豪貴見奪其婦,或抱久患命在旦夕,或適他方,是故說曰「愛欲生畏」。

「無所愛欲」者,云何無所愛欲?阿那含、阿羅漢者,別二人者無憂無畏。何以故?已離諸憂,無所畏難。有憂畏者,欲界、色界,阿那含者欲界憂畏盡,阿羅漢者三界結使盡,於中不生憂畏想,是故說曰「無所愛欲,何憂何畏」。

3. 好樂生憂】【4. 無厭有何足】

 好樂生憂,  好樂生畏,  無所好樂,

 何憂何畏?

「好樂生憂」者,作倡伎樂,五欲自娛,為王所嫌,欲奪樂器,緣此致憂。或為王所使,遠適他方,於中生憂。或抱久病,纏綿著褥,於中失明,恐喪命根,便生畏懼,緣此樂器以致喪身。或有王者種,亡國失位,事不由己,憶本豪貴所遊戲處,便生愁憂,遂致篤疾。或為宿讐欲害其命,晝夜伺捕,復於其中生憂惱想,是故說曰「好樂生憂,好樂生畏」也。

云何「無所好樂」者?阿那含、阿羅漢捨諸五樂,以法樂自娛。猶如難陀前白佛言:「不覩我孫陀利,意終不樂。」世尊告難陀曰:

「無厭有何足?  不足有何樂?

 無樂有何愛?  無愛有何樂?[3]

 汝今放意,[4]   無有厭足,  志常熾盛,[5]

 何時當息?[6]

是故汝今思惟內觀不淨之想,便當自悟,意中得解。汝今所以不得解者,斯由不思惟想故。

以不思惟,婬、怒、癡熾盛,是故,難陀!忍精懃一意,[7] 思惟惡露不淨。何以故?求人身難;與賢聖相值,亦復難;得諸根不缺,亦復難;遇諸佛興出,亦不可遇,如優曇鉢華,時時乃現;欲聞正法,亦不可值。休息無為,常樂安寧,皆由正法得至彼岸。是故,難陀!念自謹慎,思惟正法,興不淨想,便當得至,處無為境。」

是故說曰「好樂生憂,好樂生畏,無所好樂,何憂何畏?」

5. 果先甜後苦】【6. 愚者受燒煮】

佛復頌曰:

 果先甜後苦,  婬怒亦如斯,  後受苦痛報,

 經歷無數劫。

 愚者受燒煮,  恒在盛火焰, 為獄伺所執,

 如鉤制伏象。

昔佛與諸弟子說「苦陰契經」云:「著欲之人自共歎說:『沙門瞿曇婆羅門,恒自談說豫防未然,[8] 慮將來欲穢污不淨。不如我等意染妙色,五欲自娛,細滑更樂,有何可失?』若有眾生因倚此法,[9] 造不善行,身壞命終,入地獄中。已生地獄,方自覺悟,共相悔責:『我等為人,不信沙門、婆羅門語云「欲,穢污不淨之行。」由此婬穢,受無量苦,求出無期,己身自造,向誰怨訴?』」

是故說曰「果先甜後苦」,猶如有果入口甘美,當時悅意,後必患生。即說譬喻悅解智者,或有智人由勸勵成就;或有智人呵制禁止;或有智人觀其志趣而得受化;或有智人漸誘勸進而得度者;或有智人遠遊觀俗,意自悟者。世尊觀察隨意所染,以何療治,即投其藥,眾生漸漸意得開悟;承如來教,羞意愆負,[10]漸盡諸結,有漏心得解脫,然後乃知婬欲之為病,先甘而後苦也。

7. 堅材鐵銅錫】

 堅材鐵銅錫,  此牢不為固,

 好染著彼色,  此牢最為固。

昔有人遇事閉在鐵牢,竊作方宜,以自免罪,或依豪強、或用財貨、或依姓族,用免其愆。欲愛牢縛,非凡夫所能解,唯有諸佛出世,以智慧之赫焰,燒燔山野之結藂;以刃利劍,割斷七使原本,然後乃得解脫。

昔有一人遇事被繫,會遇眾僧在講說法,罪人求吏,暫詣講聽法,值一比丘夜半寂靜誦經:「為老所縛,為生所縛,為病所縛,為死所縛、今世後世所縛。」

時人宗族求王脫過,即得免罪。時諸五親、知識、朋友,至罪人家共相慶賀:「聞汝得出,甚用慶賀。」其人報曰:「汝等何為見誑?如我昨暮聞比丘誦經,我所被繫,甚過王者。」眾人問曰:「汝雖得出,故復荒錯耶?」其人報曰:「我不荒錯,但君自誤耳,我所被縛,非王者所解也。汝等諸親設見愛我者,願聽出家,得在道次。」諸親勸諫為說留難:「父母、宗親、男女成就,何由捐捨,苟貪為道?」其人報曰:「我先誓願要出家學。」諸親重求,且停住止。

復經七日,並解疲勞,還復氣力,其人出門復遇道人,靜寂誦習而說斯偈:

「堅材鐵銅錫,  此牢不為固,

 好染著彼色,  此牢最為固。」

復還入屋,語諸五親:「我意志趣不樂在家,願聽出學,修無上梵行。」時諸五親即聽出學。進修其行晝夜不息,得阿羅漢果,永離縛著,不復流轉生死。

8. 縛中牢固者】

 縛中牢固者,  流室緩難解,

 能斷此為要,  不觀斷欲愛。

「縛中牢固者」,恩愛戀著皆是縛著,唯有諸佛興出,執金剛心,牢固難沮壞,眾德自纓絡,捐棄諸惡,不興罪緣,能斷諸惡,是故名曰「縛中牢固」

「流室緩難解」者,「流」者,流在界中、有中,生中、趣中,今當與汝說譬,智者以譬喻自解。

昔有國王,恩惠普潤,大赦天下,諸在牢獄重繫者,皆悉放出。其中生類,厭患縛著,不堪牢獄,志常遠離,速出離獄,心不願住。復有生類樂在獄中,心意戀慕,樂聞苦惱之音,即住獄中,不肯去離,是故說曰「流室緩難解」。所以緩者,遭赦被恩而不肯離。

昔所積善作諸功德,乃能斷之,故言「能斷此為要」,不顧慕兄弟、家業、宗親。

「不觀斷欲愛」者,欲愛已斷,永無遺餘。度世八事以二盟誓。何謂為二?一者智誓;二為盡誓。以此二誓,誓度眾生。

9. 世容眾妙色】

 世容眾妙色,  此不名為欲,

 世欲久存世,  唯賢能覺知。

昔佛在世,諸比丘自相謂言:「我等宜可捨眾僧食,在人間乞求。所以然者,諸乞求比丘者遊觀人間,便得覩見極妙之色,耳聞極妙之音,鼻嗅極妙之香,身近極妙細滑。」

爾時世尊以天耳清淨寂寞無塵垢,聞諸比丘自相謂言,各生戀慕,染著世榮。爾時世尊即遣信喚集普會講堂,諸比丘即集講堂。佛告諸比丘:「云何,比丘!我曾與汝說諸乞食比丘遊在人間,便得覩極妙之色,耳聞極妙之音,鼻嗅極妙之香,身近極妙細滑?云何,比丘!心為輕飄?汝等方念色、聲、香、味、細滑之法,猶如熾火,焰極隆盛,復以脂酥而益之,倍復增益,汝等倍益色、聲、香、味、細滑之法。諸有比丘能自禁制,在外乞求,心恒懷懼:『受他信施為可易不?令諸檀越奔趣四方,勞情役思乃得財貨,信有後世,減割布施;我今尠德,恐不消化。』觀彼檀越當施之時,意欲受信施,如不欲受想;自觀己身,如抱重病想;施物如藥想;念空閑處如遭死亡想,意常繫念修諸善本;觀諸婦女如塜墓想,如是比類。人間乞求,諸有貪著色、聲、香、味、細滑法依猗道者,是謂大賊。」

時尊者舍利弗問摩訶拘絺羅曰:「云何,拘絺羅!眼為色相?色為眼相?耳、鼻、舌、身、細滑法,法為意相?意為法相?」時摩訶拘絺羅報舍利弗曰:「眼非色相,色非眼相;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意非法相,法非意相。所謂相者,貪欲自用,是謂與相。」復引喻自解:「猶如白牛黑牛同繫一處,或同一軛與縛繫相應。云何,舍利弗!頗有人說白牛繫黑牛、黑牛繫白牛,為平等繫不?」對曰:「非也。」「舍利弗!非白牛繫黑牛、非黑牛繫白牛,所謂縛者,或索、或靷、或軛,是謂縛也。如是,舍利弗!眼非色相,色非眼相,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意非法相,法非意相,於中生貪欲自用者,是謂為相。」

是故說曰「世容眾妙色,此不名為欲」也。

10. 人間欲無常】

 人間欲無常,  內欲縛是常,

 此滅不受有,  餘趣不受生。

「人間欲無常」者,欲是無常,為衰耗法,變易不停,不可恃怙,人間欲者不久停住,或亡、或失、或為人所奪,是故非常,不可久保。

內欲深固,與神相染,心為禍首,殃及身口,是故說曰「內欲縛是常」。

或為豪強伺命所害,如是欲者難制、難禁,不可以己力留住,不更趣諸有,亦不願生世後世,是故說曰:「世欲久存世,唯賢能覺知」。

11. 欲生無漏行】

 欲生無漏行,  意願常充滿,

 於欲心不縛,  上流一究竟。

「欲生無漏行」者,欲亦是善、亦是不善。「欲善」者,或是有漏、或是無漏。「無漏欲」者,滅一切愛,此中不說有漏。

「意願常充滿」者,一切諸善之法,普充滿體中。

「於欲心不縛」者,心於彼心不染著,亦無所污,是故說曰「於欲心不縛」。

「上流一究竟」者,即阿那含是。所以然者,因說阿那含果,因說五下分結,因說斷欲愛,此亦復說「上流一究竟」。

12. 智者不越次】

 智者不越次,  漸漸以微微,

 巧匠漸剗垢,[11]  淨除諸穢污。

「智者不越次」者,博古明今,分別是非,於慧無減損,受性不懈怠,是故說曰「智者不越次」也。

「漸漸以微微」者,漸漸日進,勿懷中息,猶如巧匠除剗重垢,積日乃成。人去心垢亦復如是,為諸天、阿須倫、真陀羅、摩休勒等,所見稱譽。

13. 猶如車巧匠】

 猶如車巧匠,  善能修治樸,[12]

 隨欲能滅欲,  後必受永康。

「猶如車巧匠」者,[13] 觀彼朽車,嚴治修飾,遠致重載,無所缺損,便成二義。云何為二?一為名譽遠布;二為得其財貨。彼巧比丘亦復如是,唯捨於欲,便得二稱:「名聲遠布、諸天所譽;於現法中受無量樂」。是故說曰:

「猶如車巧匠,  善能修治樸,

 隨欲能滅欲,  後必受永康。」

時諸眾會聞佛所說,歡喜而去。

14. 欲受一切樂】

 欲受一切樂,  當捨諸愛欲,

 已捨諸愛欲,  永受無窮樂。

若有眾生欲受一切樂者,當念四支、五支禪樂、行神通樂、道出要樂,彼人當念捨一切欲,已捨諸欲,倍獲功德,受樂無窮;得遊戲樂,遇諸福業樂,於現法中俗財無乏。

昔外道異學各作是說:「二二合會者,彼即清淨,尋得解脫,亦得出要。」復有說者:「欲妙、欲淨,當與欲共相娛樂。」欲無厭足,欲除彼狐疑故,是故說曰「隨欲能滅欲,後必受永康」。[14]

15. 不念欲有厭】

 不念欲有厭,  豈能修禪定?

 變悔尋行本,  智慧療乃止。

若有眾生,念欲不去心懷,遂生塵垢;猶如有人近大火坑,遂近遂熱,欲避其熱,當求巧便,求滅彼火。人亦如是,遂不念欲,欲自然滅。猶如毒藥,顏色成就,香美且甘,若人遇病而服此藥,咽喉通利,入腹未久即喪命根。貪欲亦如是,當時悅意,非法行欲,身壞命終入地獄中。

今當引喻,智者以譬喻自解。昔閻浮利地有頂生王出現於世,壽十四億。時頂生王四方遊觀,至忉利天,三十六釋取命終故,住彼天宮。時彼人王經歷久遠,心作是念:「我今壽命過於天壽,躬自眼見三十六釋盡取命終,我今宜可殺釋提桓因,即於此治,遙王四天下,領人天王,豈不樂也?」以生此念便失神足,還墮世間,住閻浮利,患身疼痛,受諸苦惱。

時王大臣問訊王曰:「王今患重,或就後世。若有人民來見問者,頂生王臨欲終時有何言教?」時頂生王告諸大臣:「若有人民來問卿等,當以此語報:『頂生王者,貪著五欲、七寶無厭足;頂生王者,生千子無厭足;頂生王者,領四天下無厭足而取命終;頂生王者,七日七夜於宮殿上雨七寶,而無厭足,而取命終;頂生王者,遊觀至忉利天宮,興意欲害釋提桓因而取命終。』」是故說曰:

「不念欲有厭,  豈能修禪定?

 變悔尋行本,  智慧療乃止。」

爾時諸來會者,皆離愛欲,無貪著心,皆發無上正真道意。

16. 智慧厭足者】

 智慧厭足者,  不復觀欲愛,

 人以智慧厭,  不隨愛蹤跡。

「智慧厭足者」,何以故言「智慧厭足者」?與諸世尊共同法室,與真人羅漢觀不淨行,起厭患心,除諸患苦,知苦原本。諸佛世尊思惟智慧,是故說曰「智慧厭足者,不復觀欲愛」。所以不觀愛欲者,[15] 知其體實而不親近。曾所愛著,今已遠離,智者謹慎,不染著欲。

是時眾會聞說此欲興不淨想,即於坐上逮得摠持。

17. 人貪著愛欲】

 人貪著愛欲,  習於非法行,

 不觀死命至,  謂命為久長。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有一男子居業貧匱,多乏財貨,躬自困苦,勞功役力,周遍四方,而乃獲寶。[16] 所獲無量,從遠歸家,與父母、五親共相娛樂,在大眾中而自誇說:「吾今獲寶價直數億,今當娉娶豪族女人中盛壯、不肥不瘦、不白不黑婦女。」姿態一以備悉,[17] 既自端正,面如桃華色,復以香華、脂粉莊嚴其身,日共娛樂,不能捨離,餚饌飲食,日日不同,殺害眾生不可稱計,縱情放恣,獨勝無匹,會復遇疾,即便命終。

見婦去世,心迷意亂,遂致狂顛,遊諸街巷,稱怨而行。「一何酷毒?殺鬼無道害我婦命,亦是諸人、宗族、五親懷嫉妬心,各興斯意,欲奪我婦,恐事彰露,竊共陰謀,中陷我婦。」如是怨訴日日不止。

爾時世尊以天眼觀清淨無瑕穢,見此男子怨訴街巷,心意迷惑,不識正真。爾時世尊欲現其義,尋究本末,為後世眾生示現大明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,過去如來神口印封而印封之,在大眾中,而說頌曰:

「人貪著愛欲,  習於非法行,

 不觀死命至,  謂命為久長。」

爾時眾會聞說此偈,諸塵垢盡得法眼淨。

18. 愚以貪自縛】【19. 愚者喪財貨】【20. 如是貪無利】

 愚以貪自縛,  不求度彼岸,

 貪為財愛故,  害人亦自害。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時有長者名曰難陀,饒財多寶,金、銀、珍寶、車璩、馬瑙、珊瑚、虎珀,象馬、車乘、奴婢、僕使、服飾、田業,不可限量,居一國之富,無有過者。雖處榮富,無有信心,慳貪妬嫉,門閤七重,立守門人,有人來者,不妄得入。於中庭虛空,上安鐵籠疏,恐有飛鳥食噉穀米;四壁牆下以白噤泥,恐鼠穿穴,傷齧財物。[18]

然彼長者無常對至,唯有一子,名「栴檀香」,即喚子前,勅告子曰:「吾今患苦,必不濟度。設我無常後,所有財寶七珍之具,勿妄費耗,亦莫施與沙門、婆羅門,有乞丐者莫持一錢施與,此諸財寶足七世父母食噉。」作此教勅已,即取命終,即生舍衛城中,處盲栴陀婦腹中;經八九月,出生在外,生盲無目。左右人問:「為生男女耶?」母報:「生男。」[19] 自念:「若生男者,吾今目冥,須兒扶侍供養。」左右報曰:「雖遇此兒,生無兩目。」母聞此已,倍增愁憂悲泣說曰:

「子盲吾亦盲,  二俱無兩目,

 遇此衰耗物,  益我愁憂苦。」

爾時世尊將侍者阿難,在祇洹精舍門外經行,奮手而說曰:「禍災!禍災!」是時,阿難叉手長跪,白佛言:「向者世尊稱言禍災,有何因緣?願聞其意?」佛告阿難:「汝頗聞舍衛城中,有長者難陀不耶?」阿難白佛:「舍衛城裏曾有長者,久已命終。」世尊告曰:「此長者神,還處舍衛城裏,為盲旃陀婦作子,生無兩目。昔所居業,豪富無量,今欲觀者,[20] 斯為所在?象馬七珍不可稱計,然復慳貪妬嫉禁忌,是故說曰『禍災』。」阿難白佛而說頌曰:

「生死有畏懼,  幻化非有真,

 有成必有敗,  智者誰可樂?」

是時,盲母養兒年八、九歲,堪能行來,母以杖一枚、食器一具而告子曰:「吾今養汝,堪能行來,宜求自活,不須住此。吾亦無目,復當乞求以濟餘命。」此盲小兒家家乞求,漸至栴檀香長者家,在門外立而自說曰:

「飢餓切已困,  兼復無兩目,

 眾苦無端緒,  誰當愍而施?」

時守門人聞此語已,瞋恚熾盛,即前捉手,遠擲深坑,尋傷左臂,復打頭破,所乞飯食盡捐在地。其中有人臨坑見者,甚憐愍傷,往語盲母:「汝子為守門人所打,甚見困苦,傷臂破頭,痛不可堪。」時母聞已,匍匐拄杖到盲兒所,抱著膝上,而說頌曰:

「汝今有何愆?  子今速說之,

 與誰誰與子,  遭此苦厄難?」

子報母曰:

「母我向者乞,  至此栴檀家,

 暫立此門外,  便遇惡人手。」

爾時世尊慈育眾生如母如父,興大慈悲,欲有所濟,過食後,著衣端嚴,比丘僧前後圍繞,入舍衛城,至栴檀長者門外。

爾時城裏長者人民,見如來非時入城,必當有緣,或能演說過去、當來、現在事,盡共翼從,隨如來後,普共至栴檀門外,至盲小兒所。栴檀香聞如來至,尋出門外,頭面禮足,在一面立。

爾時世尊觀大眾已集,復見栴檀長者集在門外,復欲演說慳貪妬嫉,受罪無量;加說惠施受報無量。欲使離有,不著三界,指授泥洹,趣無為道。爾時世尊告小兒曰:「汝是難陀非也?」小兒報曰:「實是難陀。」佛復重問:「是難陀耶?」即報佛言:「實是難陀。」其城中人民聞佛、小兒相問字,皆共愕然:「云何難陀長者乃受此形?」爾時世尊,欲與栴檀長者拔地獄苦,除慳貪心,安立福田,佛告栴檀香而說偈言:

「昔父今難陀,  慳貪意纏裹,

 本不造善行,  遭此眾苦惱。

 設當從此終,  當入無擇獄,

 成惡眾生室,[21]   繫以宿緣強。」

爾時栴檀長者,悲泣墮淚,不能自止,頭面禮足,前白佛言:「唯願世尊慈愍見憐,拔濟罪根,於如來所得蒙遺福,唯願世尊!今請佛及比丘僧。」爾時世尊為彼長者默然受請。

時世尊明清旦著衣持鉢,比丘僧前後圍繞,至彼長者家,各次第坐。長者躬自行水,清淨飯食。供養飲食已訖,行清淨水,取一小床,在如來前坐,欲得聞法。爾時世尊以權方便,漸與長者說微妙法,論講如來深奧之藏,所謂論者,施論、戒論、生天之論,欲不淨行,婬為穢濁,如是說法不可思議。

爾時長者即於座上,諸塵垢盡,得法眼淨。長者自察得法、見法,分別諸法,得無所畏,即從坐起,禮世尊足:「我今於如來受三自歸,歸命佛、法、僧,自今已後聽為優婆塞,盡形壽不復殺生。」

爾時世尊欲度難陀長者,而說此偈:

「愚者喪財貨,  亦非自為己,

 愚者貪財貨,  自沒溝為獄。

 如是貪無利,  當知從癡生,

 愚為此害賢,  首領分于地。」[22]

「愚者喪財貨」者,所謂「喪」者,已盡、已滅,更無有餘,是故說曰「喪財貨」也。愚者無智,無所覺了,或貯聚財產,不能自食,復不施人,愚中之愚,不過此人。人有財貨,一者施與,二者自食。然彼長者自既不食,又不施人。自不為己者,慳嫉是也,纏裹心本,不能自解、不能自為,愚者貪財貨,愛心染著不能捨離,是故智者去欲而守靜,是故說曰:

「如是貪無利,  當知從癡生,

 愚為此害賢,  首領分于地。」

時諸大會聞佛所說,歡喜而去。

21. 天雨七寶】

 天雨七寶,  欲猶無厭,  樂少苦多,

 覺者為賢。[23]

昔佛與頂生王而說此偈。是時,頂生王宮天雨七寶七日七夜,時王臨見心無厭足,貪欲者苦多樂少。是時,彼王遊在天上,受天五樂,遊四方域,快樂無窮,臨知欲命終,受無量苦。智者觀察,恒防未然,是故說曰「覺者為賢」也。

22. 雖有天欲】

 雖有天欲,  惠捨不貪,  樂離恩愛,

 三佛弟子。

昔佛在摩頭羅國尼拘類園中。爾時有一比丘,靜室坐禪,形不移動。復有毒蛇床下蟠臥,比丘為睡所屈,或低或仰。毒蛇自念:「此人見恐,必欲害我。」毒蛇即舉身投擲,螫坐禪比丘。

比丘命終即生忉利天上,諸天玉女各來衛侍,天子告曰:「汝等諸妹莫近我身,設當近者,必犯於戒。」諸女自念:「此天前身必是沙門,故生此間,受天之福。」時諸天女各執鏡前照,天子見鏡,衣天之服、頭冠天冠。天自念言:「咄嗟形變!云何吾身捨人形今來生天?」即自悲泣,從坐而起,行詣天闕,見諸衛從,有端正者、有醜陋者,漸從行至園,[24] 坐一樹下,端坐思惟,求定三昧。池水之中有異類奇鳥,相對悲鳴,聲哀響響,鳥形若干,形色不同,欲求成道,不能得辦。

是時,天子盡其天壽,從三十三天至閻浮利,到世尊所,頭面禮足,叉手向佛,以偈問義:

「天女無數眾,  侍衛有醜陋,

 後園名迷惑,  何由而拔濟?」

「然我,世尊!竟不見諦而取命終,雖生為天,受天之福,福盡還入泰山地獄,如是流轉無有窮已。如今處窮,所向無趣,唯憑如來當見愍念。」

是時,世尊以偈報曰:

「道名直一向,  彼方名無畏,

 車名無曲戾,  觀法所成就。」

爾時天子聞佛所說,即於坐上諸塵垢盡,得法眼淨。爾時天子歡喜踊躍不能自勝,繞佛七匝,作禮而去。

爾時世尊觀察此義,尋究本末,示現大明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,在大眾中而說此偈:

「雖有天欲,  惠捨不貪,  樂離恩愛,

 三佛弟子。」

爾時眾會聞佛所說,歡喜而去。

23. 眾山盡為金】

 眾山盡為金,  猶如鐵圍山,

 此猶無厭足,  唯聖能覺知。

爾時世尊亦與頂生而說此偈。未斷欲之人,意所規廓境界、方域,得一復念一,意貪無厭足。彼頂生王由貪著故,山中大者莫過此鐵圍,盡化為金,彌滿世界,猶無厭足也。

24. 不觀苦原本】

 不觀苦原本,  愛生焉能別?

 解知世愛刺,  進意修學戒。

「不觀苦原本」者,諸有眾生奔趣四方,經歷險難,或遇虎狼盜賊、毒虺惡鬼;荊棘深林,無人蹤跡,或遇刀劍,所見屠割;復入大海,遭諸眾難;或遇暴風、迴波曲折,傷壞大船;或遇黑山鬼魅,墮羅剎界。由此因緣,是故說曰「不觀苦原本」也。

「愛生焉能別」者,皆由貪欲,展轉相生也。

「解知世愛刺」者,結使亦名為刺,四大亦名為刺,人有此二刺,不離生死,受諸苦惱。刺者亦名愛刺,亦名見刺。

「進意修學戒」者,進名為智,演說幽奧,捨非就是,智慧成就。



[1] 《磧砂藏》與「宋、元、明藏」作「今當說犯婬泆之本」八字,《趙城金藏》作「今當說犯婬之本」七字,《大正藏》作「我今當說犯婬之本」

[2] 此處「意止」兩字,《磧砂藏》與「元、明藏」作「意止」,《大正藏》與《趙城金藏》作「意正」

[3] 此偈頌,《法集要頌經》卷12 愛欲品〉對應偈頌作:「無厭有何足?不足何有樂?無樂有何憂?有愛有何樂?」(CBETA, T04, no. 213, p. 778, b1-2),後兩句用字不同。

[4] 此處「放意」兩字,《磧砂藏》、《趙城金藏》與「宋、元、明藏」作「施意」,《大正藏》作「放意」

[5] 此處「熾盛」兩字,《磧砂藏》與「宋、元、明藏」作「熾然」,《大正藏》與《趙城金藏》作「熾盛」

[6] 此處「當息」兩字,《磧砂藏》作「常息」,《大正藏》與《趙城金藏》作「當息」

[7] 此處「忍」字,疑應作「念」字

[8] 此處「談說」兩字,《磧砂藏》、《趙城金藏》與「宋、元、明藏」作「誇說」,《大正藏》作「談說」

[9] 此處「因倚此法」四字,《磧砂藏》與「宋、元、明藏」作「固倚此法」,《大正藏》作「固猗此法」,《趙城金藏》作「因猗此經」

[10] 此處「羞意愆負」四字,《趙城金藏》作「著意僭負」。

[11] 此處「剗垢」兩字,《大正藏》、《趙城金藏》作「刈垢」,《磧砂藏》與「宋、元、明藏」作「剗垢」。

[12] 此處「善能修治樸」的「樸」字,懷疑應該是「轐」字,《考工記》卷上:「『伏兔』謂之『轐』」。

[13] 此處「猶如車巧匠」五字,《磧砂藏》、《趙城金藏》與《大正藏》作「猶如彼巧匠」,依偈頌當作「猶如車巧匠」

[14] 此處作「隨欲能滅欲,後必受永康」與偈頌不符,應隨偈頌作「已捨諸愛欲,永受無窮樂」。

[15]此處作「所以不觀愛欲者」七字,《趙城金藏》與《大正藏》作「欲者」兩字,《磧砂藏》與「宋、元、明藏」「所以不觀愛欲者」七字。

[16]此處「而」字,《磧砂藏》與「宋、元、明藏」「乏」字,《趙城金藏》與《大正藏》作「而」字。

[17]此處作「姿態一以備悉」六字,疑應「所娶婦女姿態一以備悉」十字。

[18]此處「齧」字,《趙城金藏》與《大正藏》作「缺」字,《磧砂藏》與「宋、元、明藏」「齧」字。

[19]左右人問:「為生男女耶?」母報:「生男。」,校勘者認為應作:母問:「為生男女耶?」左右人報:「生男。」,較為合情入理。

[20]此處「欲」字,《趙城金藏》作「得」字,《大正藏》作「故」字,《磧砂藏》與「宋、元、明藏」「欲」字。

[21] 此處「成」字,《趙城金藏》作「或」字,《大正藏》、《磧砂藏》與「宋、元、明藏」「成」字。

[22] 此處「如是貪無利,當知從癡生,愚為此害賢,首領分」,此偈頌亦為14 利養品〉第二頌,此為重出偈頌。

[23] 此處「覺者為賢」,《大正藏》、《趙城金藏》、《磧砂藏》作「覺之為賢」。今依《法句經》校改:「天雨七寶,欲猶無厭,樂少苦多,覺者為賢。」(CBETA, T04, no. 210, p. 571, c3-4)

[24] 此處「從行」兩字,《磧砂藏》與「宋、元、明藏」「行」一字,《趙城金藏》與《大正藏》作「從行」兩字。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